几个时辰过去，炉里还没什么动静。
周云曦的腰先不行了，她悄悄换了个坐姿，又抬眼看了看窗外。
这丹怎么还没好？她记忆里的清玄练这个丹药，也就三天时间啊。
还是自己没经验，炉里稍有点变化，她就得赶紧调整，生怕一个没留神，几天白干。
丹长老也往炉口看了一眼。
周云曦闭了闭眼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万事皆有其时，强求不得。”
忍住，钱都投进去了，总不能现在掀盖子。
丹长老却立即收回了目光。
“老祖教训的是。”
又来了……
“弟子迟迟不见成丹，便生出急躁之心。却忘了药性融合自有过程，一味催促，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他满脸敬服。
“老祖见微知著，弟子这点浮躁，果然瞒不过您。”
周云曦沉默了，我没看你。真的！我刚才一直在看外面的太阳！
“……嗯。”
周云曦绷着脸，淡淡应了一声。你能自己想通，挺好，省得她还得编。
丹长老得了这一声肯定，越发不敢怠慢，手上的炉火守得稳稳当当。
丹室里越来越热，周云曦额角渐渐出了汗，衣袖贴在手臂上，后背也湿了一片。
腰酸，手酸，脑袋也隐隐发胀。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收进袖子，偷偷揉了揉手腕。
太上长老不好当！
丹长老还满脸钦佩地看了过来。
周云曦立刻停下揉手腕的动作，坐得端正了些。
看什么看！看炉子！
又熬了一阵，一缕清香终于从炉内飘了出来。
周云曦精神一振！可算有动静了！
丹长老也面露喜色。
“老祖，丹香出来了！”
他下意识便要减弱炉火。
“别动。”
周云曦忽然开口，丹长老的手顿在原处，她盯着丹炉，方才那点喜色已经没了。
神识之下，几团药液的外层正在慢慢凝结，里面却还有一股药力没能融开，仍在横冲直撞。
“别急着收丹。”
周云曦盯着炉内，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清玄留下的丹方。
涤息丹与寻常丹药不同，凝丹时药力尚未平稳，得慢慢退火，借着炉中余温，让最后一股药力融进去。
说白了，还得焖一会儿。
差点，就差一点，她这几天的工夫就白费了。
“慢慢退火，不可骤停。”
周云曦端着架子，声音听着十分沉稳。
丹长老连忙照做。
火势一点点弱下去，炉中那股乱窜的药力也渐渐安分，融进了已经凝结的丹药中。
周云曦不敢松神，眼睛眨都没眨，做方案都没这么紧张过。
这炉丹要是坏了，她还得回落雷谷挨雷劈。
直到炉火彻底熄灭，四颗丹药稳稳落在炉底，她才终于松了口气。
成了！居然真成了！
周云曦险些笑出声，余光瞥见旁边的丹长老，又硬生生把嘴角压了回去。
淡定。
她现在是太上老祖！炼成一炉丹而已，不能表现得像头一回蒸馒头成功。
“开炉吧。”
炉盖揭开，一股清香扑面而来。四颗丹药躺在炉底，三颗圆润饱满，剩下一颗的表面，却多了一道极淡的纹路。
周云曦刚想凑近看看，身旁便响起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丹纹！”
丹长老往前迈了半步，又猛地停住，连伸出去的手都收了回来。
“这……这竟然有丹纹！”
周云曦看了他一眼。
怎么？多长一条纹，还能多卖钱？
“老朽只在古籍上见过记载，涤息丹药性极难调和，能凝出丹纹，便是上品！”
丹长老激动得声音都变了。
“老祖，您这一炉，竟炼出了一颗上品涤息丹！”
上品？周云曦再看那颗丹，顿时觉得那道纹路顺眼多了。
好！长得好！最好这一条就能把整炉的本钱挣回来！
她心里已经开始盘账，面上却只淡淡点了点头。
“收好，分开放。”
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别磕着。”
丹长老连声应下，取丹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。
周云曦在旁边看着，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劫灰草一株半，辅药若干，两个人忙活了好几天，总算换出四颗丹。
丹是炼出来了。
接下来，该找人掏钱了。
第二日，宗门大殿。
周云曦把几位长老叫了过来，开门见山。
“涤息丹已经炼成，你们觉得，该怎么卖？”
说起炼丹，丹长老还能接上话。说起卖丹，几个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一时都没吭声。
最后还是李长庚站了出来。
“老祖，这涤息丹虽好，可坊市里并没有。便是拿出去，恐怕也没几个人认得。”
他斟酌了一下。
“不知底细的丹药，修士轻易不敢入口。若送去丹铺寄卖，只怕还要被压价。”
嗯，这丹没有名气，不一定有人会买，铺子再从中扒一层皮，到她手里的，还不知道能剩多少。
那不行。
她挨的雷，凭什么让丹铺挣钱？
“把消息放出去。霜玥宗得了一张古丹方，炼出的涤息丹，不日便要出售。”
“就说是本座亲手炼制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，几位长老齐齐抬头，丹长老先反应过来。
“老祖，您这是要以自己的名望，为此丹作保？”
不然呢？
元婴太上长老，这么大一个现成的招牌，放着不用，留着落灰吗？
她现在穷得恨不得把洞府门口的石头都搬出去卖，脸面是什么？能换灵石，那就先换了再说。
周云曦面上不动，只道：“丹是本座炼的，如实说便是。”
李长庚却听得心头一热，寻常元婴修士，哪个不是惜名如金？老祖为了宗门，竟肯亲自出面，替这几颗丹药扬名！
“老祖用心良苦，我等惭愧！”
“……”
怎么又惭愧上了？
先别忙着感动，倒是想想上哪儿卖啊。
“近日，可有什么适合展示丹药的地方？”
丹长老想了想，忽然抬起头。
“有！”
“揽月楼，每年深秋都会办一场斗宝大会。各宗各派携宝赴会，先展示宝物，再由在场修士竞价。”
“丹药、法器、珍稀灵材，都能送去。”
周云曦眼睛亮了，这不就是拍卖会吗？还有这种好事？
当即拍板。
“这一炉涤息丹，便送去斗宝大会。”
李长庚应了一声，却没立刻动。他搓了搓手，神情有些为难。
“只是，老祖……揽月楼要先收一笔入册费。”
周云曦心头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“多少？”
“三十块中品灵石。”
“……”
多少？！
周云曦险些把茶杯捏爆，丹还没卖，一块灵石都没见着，先往外掏三十块中品灵石？
那揽月楼是拿灵石砌的吗？
李长庚见她不说话，小心翼翼道：“若老祖觉得不妥，咱们也可另寻……”
“报。”
周云曦咬着后槽牙，把这个字说了出来。
进门蹭掉一层，都得找他们赔钱！！！